【人物访谈】全科医生应将人文关怀的精神发扬光大——对话山西大医院全科医学科主任冯玫

二十多年前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全科医学,国外叫家庭医学,当时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经查了解到1969年全科医学就被批准为美国第二十个医学专业,这成为全科医学发展的里程碑。80年代后期引入了我们国家,但发展比较缓慢,近年来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阶段。在我国,医学发展到今天,综合医院高度专科化已经不能适应步入老龄化社会和疾病谱发生了巨大变化的公众的需求。

近日,新华网对话山西大医院全科医学科主任冯玫。作为山西首家三甲医院成立的全科医学科带头人,从全科医学科的知识科普以及学科建设的积极意义到对科室成员的悉心培养,冯玫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于全科医生,特别是综合医院全科医学科的全科医生来说,扎实而宽厚的医学基础知识和过硬的临床技能是必备的,与此同时,人文关怀一样重要”。

全科医学科主要针对未分化疾病和共存病进行诊疗

问:全科医学科是什么?哪些疾病需要到全科医学科就诊?

冯玫:全科医学科是我们国家的临床二级学科,和内科、外科等专业是并列的。全科医学主要面向社区与家庭,整合了临床医学、预防医学、康复医学以及人文社会学科相关内容的一个综合性学科;它强调以人为中心、以家庭为单位、以社区为范围;它是针对个人和家庭全面性医疗保健的医学专业。在广度上讲,这一专业是生物医学、临床医学与行为医学相互结合的整体。全科医疗的范围不受患者年龄、性别,器官系统或疾病种类的限制。

综合医院全科医学科在临床方面主要对四类人群进行诊疗:一类是未分化疾病患者,即没有诊断清,以症状学为表现的患者;二是有多病共存(共存病)以及慢性非传染性疾病患者;三是健康管理人群,即体检后咨询的人群;四是躯体化障碍的患者,也常常到科全科医学科就诊。

让每一个规培学生体验到家的温暖

问:设置全科医学科的意义在哪里?

冯玫:目前,国家医改的重大举措之一就是提出分级诊疗,而实现分级诊疗的关键是要强基层,强基层主要加强的是人才的培养,而全科医生就是基层医疗保健工作的主力军。

2014年开始我国全面启动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工作,我们也同期承担了全科医学专业的规培学员,他们要在各专科轮转学习,大部分基地的学员在医院轮转期间只能由科教处代管,但专科的规培学员都有自己的科室,我们山西大医院的全科医学科就是我们全科学员的家,我们实行了双导师制,让我们的规培学生有归属感,三年学习期间有自己的导师负责。

近年来,国家提出了要求住培基地的综合医院必须成立全科医学科,一方面让全科学员有家的感觉,第二是让综合医院的全科医学科成为培养全科医生的临床实践基地。

在我们全科医学科轮转学习期间要系统地培养学生全科医学基本理论、树立全科医学全人关怀、全生命过程照顾的理念、学习和掌握沟通技巧、培养人文关怀素养、学习和掌握不同于专科的多病共存患者、未分化疾病患者及慢性病患者的诊治、健康教育和连续性服务管理的能力。

因为全科医学是新学科,我们就需要抓紧时间学习,掌握国内外的先进全科医学理念、掌握国内外好的全科医学教育培训方法,科室所有医生全部拿到省级以上的师资证,并在国内外进修学习,同时,近四年来,科室承担着省卫计委全省全科医学师资的培训项目,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为全省培养了700多名具有全科医学理论和实践技能培训合格的全科人才。

山西大医院是全省第一家成立全科医学科的综合性医院,首先需要我们自己先明白怎么去培养全科医生,怎么去带全科医生,有好的老师才能培养出好的学生。

问:目前科室的主要工作有哪些?

冯玫:综合医院全科医学科的定位应该分为临床和教学两部分。

临床工作分为:门诊和病房。解决分科过细带来的多病共存患者和未分化疾病患者看病和住院难的问题;同时,建立全科住培的临床实践基地,培养全科医生并给他们一个家,有归属感,安心学习;另外,指导建立基层实践基地并帮扶基层基地临床和教学工作。全科医学科门诊设立全科医学科普通门诊和教学门诊两个诊室。教学门诊主要是预约挂号,老师带教,手把手地教学生学习,提高学生的门诊问诊、接诊能力及物理检查诊治技能;还承担了慢性病管理门诊:负责全院慢性病人的开药、复诊和用药指导工作,带学生熟悉各种慢性病的诊治、用药及管理;我们科承担着我院体检中心的总评工作,开设了健康管理门诊,负责体检人群的体检报告咨询和指导;还开设了山西省贫血特色门诊,以团队的形式对各种贫血患者进行诊治。2016年我们全科门诊量为13409人次,慢病门诊为9975人次。

病房,除正常医疗工作外,还要进行教学查房和疑难危重病人查房,组织各种形式的业务学习、以问题为导向的案例教学、患者健康教育讲座。全科医学不同于普通专科医学,不是简单的专科知识的堆积,涉及多病种共存的疾病,各种疾病之间存在相互影响,各种药物之间也存在相互作用;药物间的代谢速度、代谢程度、分布部位不同,治疗效果也可能存在差异,因此掌握药物药代动力学(PK)和药效动力学(PD)知识,在全科医学教育和全科医生临床技能培训及临床实践中显得至关重要。将PK/PD理论与临床诊疗紧密结合的学习意识融入全科规范化培训和临床实践中,使全科医生的临床诊断思维更加规范精准,用药更加安全有效,这是我们全科医学临床教学的一个创新,科室医护人员和规培生都非常受益,在国内年会及多省市交流,受到了专家和同行的一致好评。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科室采取全新的医患诊疗模式,即科内三级医师负责制,同时,与各专科医师(副主任医师以上)组成医疗团队负责该患者的诊疗全过程,使入住患者既得到高水准的专科医疗又享受到多学科的综合医疗保健服务,在最短的时间内享受最好的医疗服务。

全科医生应将人文关怀的精神发扬光大

问:对于年轻医生您是如何培养的?

冯玫:我们每天早上有一个固定的科室分享时间,内容包括对收治的新病人、重病人和病情变化的病人的病情进行分析,需要年轻医生去了解和学习,要求年轻人去复习文献资料,去分析具体的病情、诊断标准和治疗原则是什么、还要注意什么问题。我们利用早晨20多分钟时间,让他们上讲台,锻炼他们的临床思维能力和讲课能力。除此之外,每次的患者健康教育讲座,也要让他们上讲台来讲课,这样的培养使得他们在将来工作以后会更加得心应手,同时提高他们的健康教育和健康管理能力,更从容的面对患者开展工作。

另一方面,我们还开展全科相关的科研工作,让规培学员参与进来,去倾听、去思考、去学习。全科医生的科研类型不同于专科医生,我们会更侧重各种慢性疾病的发病诱因、预防和疾病的知晓率、治疗的依存性及一二级预防的措施等内容。

问:您认为作为一名合格的全科医生,应具备哪些素质?

冯玫:全科医生称家庭医生(General Practioner或者Family Physician)是接受过全科医学专门训练的新型医生,是执行全科医疗的卫生服务提供者,是为个人、家庭和社区提供优质、方便、经济有效的、一体化的医疗保健服务,进行生命、健康与疾病全方位负责式管理的医生。

世界家庭医生组织(WONCA)1991年提出全科医生的功能相当于一个多面手,他接受每一个寻找医疗保健的人;其诊断由生物、心理、社会几个方面组成,并为了促进病人健康而对其进行教育性、预防性和治疗性的干预(RCGP)。故称全科医生为新型的医生:即观念新、服务内容新、服务方式新。所以,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全科医生,需要去学习各个科室的相关知识和技能。成为一个医学领域的“杂家”,必须具有扎实的基础知识和过硬的临床技能及宽厚的医学知识,同时,还需要懂得医学心理学、人文科学、社会学与伦理学,特别是要有自我完善和不断发展的能力。这些是成为全科医生的基本素质,在此基础上,全科医学更是有温度的学科,更着重强调的四个字是:人文关怀。

科室特别注意人文关怀、人文理念的教育。科室刚成立时,我们请来五星级酒店的老师来给学生们上礼仪课,进行人文关怀和理念的教育。规培学员入科宣教的第一课即为全科医学概论和人文关怀教育。培养大家做到尊重与关怀从每天第一次见面问好开始,无论是医护人员、学生还是遇到患者及家属,一定要互相问好,下班后要和值班大夫说您辛苦了。有一天早上我问一个实习护士问好,她看着我不说话。我很善意地问她为什么不向我问好呢?是入科教育时老师没有教你们呢还是你不好意思呢?年轻的护士说我不好意思,我说不好意思可以理解,但是一定要锻炼,对别人的尊重一定要表达出来,让别人感受到你的尊重和关爱,你只有尊重别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面对病人更应如此,有时候病人也许刚刚起床、也许没有梳洗、也许不想你看到他不太整洁的面容,那你就要尊重他。除非特殊病情需要,我都要求我们的医护人员进病房前一定要敲门且要等病人有反应后再进去,绝不要边敲边进流于形式;查房或治疗时一定要有称呼,要发自内心的尊重病人和家属。很多病人都说:在你们科真好、真温馨,就像回到家一样。

我认为细微之处才能见到你真正的素质,所以科室很重视这方面的教育,学会尊重身边所有的人,努力营造一个和谐温暖的家庭般的工作氛围和积极向上、吃苦耐劳、严谨认真、勇于奉献的科室文化,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科被中国医师协会评为人文科室、我也很荣幸被评为了人文医生;被省妇联授予巾帼文明岗、我们护士长被授予三八红旗手;我也经常听到其他专科的老师说:你们的全科规培学员经常很自豪的说我回我们科呀,我们就是要给我们的孩子们有家的感觉,让他们有归属感,大医院全科基地今年被中国医师协会评为了优秀住培全科基地管理者。开诊以来,我们给所有住院患者送蛋糕过生日;给每一位患者建立档案并定期进行随访,秉承和践行全科医学连续性服务的理念。我觉得人文关怀所产生的力量能直达患者内心,或许会让接下来的治疗变得事半功倍。

全科医学在我国起步较晚,随着医学教育的改革发展及全科医生培养的需要,国家要求住院医生规范化培训基地的三甲医院成立全科医学科,要想成为全科医学科的带头人必须有热情和爱心、勇于开拓创新、甘于奉献创业,才能率领一班人艰苦创业、不断前行!我们科开诊近六年来,每一位医护人员都付出了艰辛、努力和奉献,但我们收获的是成长中奉献和付出的喜悦、是患者和同行的信任和赞扬。我国全科医学发展的春天来了,我们看到了全科医学美好的未来,也深知自己肩负的重任,我们一定不忘初心,不断前行,为培养更多合格优秀的全科医学人才、为实现我国2020年培养30万全科医生的目标、为我省分级诊疗强基层工作的顺利实施,搂起袖子、继续前行,努力做出我们应有的贡献。